20 August 2006

寶藏巖共生聚落,改建正在進行中



 寶藏巖從20018月確立了由原本的「中正二九七號公園」預定地改為「聚落/藝文展演園區」,社區弱勢住戶以「設定落日條款」的方式繼續留住之後,經歷了兩任文化局長,如今第一期硬體修繕工程終於在幾個月前正式展開。山腳下一片坡地已打下地樁,準備興建組合屋,待10月完工後,居民將就地遷至中繼住宅暫居,在為期一年半至兩年的改建期間,負責執行的劉可強建築事務所將修繕屋舍,整建公共設施。全部完工後的寶藏巖,將成為一個包含「寶藏家園」、「藝術行動者駐村」、「國際青年會所」與「生態建築與環境學習」四種功能的聚落。

 台大城鄉所教授同時也是「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The Organization of Urban Re-s, OURs)前任理事長劉可強表示,修繕改建工程將採小規模逐戶修繕的方式進行,加強屋子的結構安全,改善排水、照明、衛生及水電問題。為維持聚落原始樣貌,巷道不會整個拓寬,但考量消防安全,將在每幾公尺設置消防栓。閒置空屋一部分將整修為藝術家工作室及青年旅舍,一部分將在維持原建築空間紋理的前提下,闢建為公共廣場,共計六處。

 「我們希望未來藝術家或國外的年輕人進駐後,對這裡作為一個活生生的社區能有一種態度:他們是進入到一個真實的社區裡面來,而非只是進入一個藝術村」,劉可強表示,「我的期待是,新進去的人對這裡能夠有一個尊重,能夠感受到它的歷史與演變。讓原本就住在這裡的老年人們,能有一個快樂的晚年,能夠感受到新來的人並不是壓力或威脅,而是一個新交的朋友。」

 能在寶藏巖現地蓋中繼住宅,讓居民能先搬出再搬回,在劉可強眼中已是一個重大突破。對他來說,人的安置與改建工程同樣重要,他強調不應把個人設想成一個單元,如傳統國宅把一個人從社會網絡中抽出來,放進一個周邊陌生的公寓單位裡。「我們在意的是生活網絡的建立」,劉可強說,「每個人跟每個人都有關係,他們互相形成一個互助的生活網絡,我們希望能把這種網絡一併放進安置上的考量。」

 但組合屋式的中繼住宅在多大的程度上能還原原居民的生活網絡?是否所有人都能在改建完成後搬回原住宅居住?劉可強坦承難度確實很高,結果如何他還不能保證,事情還在進展,仍有待觀察。OURs也表示,因為這是公有土地,住戶已在十年前領取房屋補償費用,目前方案是讓原屋主與老弱租客在沒有其他重複安置的前提下可搬回承租,但因為部分屋主已經在幾年前接受協助承購國宅,而有另一些屋主在主觀選擇上較傾向於領取另一筆行政救濟金。部分住戶在得到這筆公共工程拆遷補償金之後,將會移居外地不再回來,目前在全部50多戶原住民中會留下的估計有30幾戶。

 隨著今年四月藝術家駐村計畫再度展開,由OURs的「寶藏巖工作室」所推動的活動也變得熱鬧許多,除了找各領域工作者前來座談的「藝文沙龍」外,每兩週一次的「環墟市集」已辦了七次,月前寶藏巖53號駐地工作室的小客廳,則整理成另類文化交流基地「讀窟合作社書店」,推出小型展覽「勞動實力」(Labor, TRUE POWER),展出丘德真《玩泰瘋旅行團》、黃孫權《交遇》等以外籍勞工為題的創作,晚上則有靈骨塔音樂會「Bom Life」。礙於地理位置與經費人力,這些活動仍比較傾向於社區交流性質,有待更多人參與。它們或許很難符合公部門對於文化活動觀光效益的要求,但作為小規模的文化輕工業,是不是能持續辦下去並因此凝聚更多力量,卻是更重要的部分。但事實上到了10月,當藝術家駐村期滿、居民也整個遷至中繼住宅後緊接而來一年半工期,OURs尚無活動預算可以運用。

 目前在寶藏巖駐村的藝術家包括葉偉立+吳語心(攝影、裝置)、身聲演繹劇場(劇場、音樂)、李國民(攝影、裝置)、大塚麻子(平面設計、T恤製作)、黃真倫+楊若梅 (攝影)、牟齊民+蘿蔔瑞克 (音樂、影像)。他們都是應今年4月的徵選而來,預計駐村到10月中繼住宅完工,這也是「寶藏巖共生藝術村試辦計畫」自2004年首度辦理駐村後,延宕兩年後的第二次嘗試。


 雖然藝術家的創作計畫仍盡可能扣緊在寶藏巖聚落本身,但除了已在這待上兩年半的葉偉立之外,真正長時間待在這藝術家並不多,設備資源的短缺與卡在眼前的工期,讓這裡很難成為一個好的工作室,藝術家與民眾的交流仍透過活動進行,如大塚麻子的「創意T恤工作坊」、身聲演繹劇場「擊鼓工作坊」等,而葉偉立、吳語心與呂岱如最近則辦起「聽讀會」,每次找不同的人唸一段帶來的文字,活動已辦了四次,地點就在葉偉立工作室前方只剩四面牆的閒置空屋之中。如今,這空屋已成為一座他們口中的「小花園」。

 空屋變成小花園憑的不只是藝術家一己之力,寶藏巖在這一陣子來了不少大學生也投入了部分心力,目前仍在台藝大廣電系就讀的張鎮瀅,即主動跑來跟葉偉立學攝影充當助手已有兩個月,更大的一群人則因為吳中煒而來。吳中煒一個半月前來到寶藏巖,在李國民工作室住到現在,後來台大社工系學生的簡子頡也跑來,朋友關係牽連之下,人越來越多,每天都有新面孔,有些乾脆也住在這裡。楊子頡之前是愛國西路台銀舊宿舍搞廢墟佔領的班底之一,來到這裡覺得人的凝聚力好得多,他們煮飯開伙共同生活,在牆壁上畫畫或進行一些小工事,屋內牆面幾乎已被畫滿。「小花園」的一面牆上,也是他們的傑作。

 這片小花園的經驗,讓葉偉立對寶藏巖目前刻正施工中的公共廣場也有些異議,他認為,相較於在短時間內統一改建為廣場的方式,更好的作法應是讓更多藝術家自發性地投入每個小廣場改建,以長時間手工與資源再利用方式,凝聚公共空間的共識與情感,同時也能將工程費減至最低。吳語心也表示這種方式也讓藝術家與當地居民有了更良性的互動。

 對於改建工程、居民安置、乃至於整個寶藏巖共生聚落的未來規畫,確實存在著許多不同聲音。目前在寶藏巖流傳的一份由年輕租客李俊興署名撰寫的聲明中,批判資格審定上漠視了非設籍台北市的租屋者權益等。與此同時,吳中煒及學生們則在屋子外牆釘上「勒令停工連署」的牌子,一旁還有一塊更大的看板寫著「寶藏巖作戰指揮部」。吳中煒與楊子頡談起整個改建行動顯得很憤慨,似乎有抗爭到底的打算,除了同樣反對小廣場的改建方式,對於寶藏巖的未來是否真的從原居民的角度做考量?他們都強烈質疑。

 「我們最不滿的地方是將具有深刻文化價值的歷史聚落,卻以去脈絡化的方式規劃、建構成一個虛假的國際藝術村」,楊子頡說,「過去舉辦的多項展覽大多數不曾有廣泛的民眾參與,……真正根據社區需求、符合在地文化的藝術活動少之又少。」819日的聽讀會,這群19歲的年輕人推出共同創作的劇碼《在寶藏巖的夏天,我們19歲》,表達他們的懷疑與想像,吳中煒則計畫在國慶日當天舉辦「台北破爛國難節」。

劉可強曾在談到寶藏巖願景時說:「我希望它不要高級化、菁英化、而能保持一種變化的活力,就像它之前一個個違建自己蓋起來的那種活力。它會是都市裡的模範小社區。」如今山腳下的工事與山腰上的標語共存,活動海報與抗議傳單同在流傳之中,對公共事務的立場歧異或許正構成了寶藏巖活力的一部分,它的未來是否可以從這些駁雜的話語中慢慢描繪出來?需要的將是更多政策上的溝通與論辯。